气候科技公司转型：从脱碳到关键矿物求生

当特朗普重返白宫的第二年悄然过半，美国的气候政策已经彻底转向。联邦层面不再提供补贴，环保法规被大幅削减，甚至连‘气候变化’这个词都从许多官方文件中消失。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政策冻土上，气候科技公司却并未如预期般凋零——它们正在悄然完成一场静默转型。

从脱碳到关键矿物：生存的必然选择

曾经，气候科技公司的核心叙事围绕‘减少碳排放’展开。太阳能、风能、电动汽车、碳捕获……这些领域在过去十年吸引了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政府对化石燃料的全力支持以及对中国清洁技术产品的关税壁垒，让依赖气候政策的市场变得脆弱不堪。于是，一批敏锐的创业者和投资者开始寻找‘非脱碳’的价值锚点——关键矿物（critical minerals）成为最显眼的靶心。

锂、钴、镍、稀土元素——这些对电池、风力涡轮机和国防技术至关重要的矿物，突然之间成了气候科技公司口中的新故事。一家原本专注于锂电池回收的初创公司，现在宣称自己是在‘构建国内关键矿物供应链’；一家从事地热勘探的企业，开始强调其技术可以从盐水中提取锂；甚至碳捕获公司也在游说政府：它们的系统可以从工业废水中回收稀土元素。

“突然之间，每家家气候科技公司都有一个关于关键矿物的故事。”——MIT Technology Review

这种转变并非简单的换标签。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美国目前对12种关键矿物的进口依赖度超过50%，其中部分矿物完全依赖中国供应。在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韧性的口号下，关键矿物获得了跨越党派的共识，甚至让特朗普政府也不得不支持——尽管他不承认气候科学，但‘减少对华依赖’几乎是华盛顿唯一的政治正确。

技术路线重构：地热、海水与废弃物

技术层面，这场转型催生了若干值得关注的创新。地热公司原本关注的是地热发电，现在它们开始研究如何从地下热液中提取锂。这类‘直接提锂’（DLE）技术无需蒸发池或矿石开采，理论上更环保且更快速。另一条路径是从海水中提取矿物：一家名为Mango Materials的初创公司开发出利用微生物吸附特定金属离子的方法，该技术最初用于处理工业废水，现在被重新定位为‘关键矿物采收’。

最令人惊讶的或许是碳捕获公司的角色转变。传统碳捕获将二氧化碳注入地下或转化为燃料，但如今一些公司开始研究如何用捕获的二氧化碳来强化岩石风化，进而释放出岩石中的稀土元素——这虽然只是实验室阶段的设想，却已经吸引了国防部的兴趣。

编按：这种‘功能漂移’（function drift）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冷战时期的半导体研究最初服务于导弹制导，后来才转向民用。气候科技转向关键矿物，本质上是在政策压力下的一次‘价值重塑’，它迫使企业思考：除了拯救气候，技术还能解决哪些更迫切的国家级难题？

投资与风险：资本的疯狂与理性

资本流向印证了这场转型的力度。据PitchBook数据，2025年美国气候科技领域投资同比下降37%，但其中关键矿物相关项目的融资额却逆势增长112%。大型矿业公司如力拓、必和必拓纷纷设立气候科技专项基金，而红杉资本等风投机构也专门组建了‘关键矿物团队’。

然而，风险同样显著。首先，许多‘关键矿物’项目在技术上仍处于早期，从实验室到商业化可能需要5-10年。其次，市场波动性极大：锂价在2023年暴跌70%，2025年又因需求回升而反弹40%，这种过山车行情让长期投资者犹豫。更重要的是，新增产能可能加剧环境问题——如果地热提锂项目导致地下水污染，或者海洋矿物采收破坏生态系统，那么气候科技公司‘漂绿’的指责将更加猛烈。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私募基金经理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投资的是地热公司，但要求它们的锂提取业务在三年内盈利。如果做不到，我们会立即撤资。’这种短视可能让转型变成一场投机泡沫。

结语：气候科技的‘求生样本’

特朗普第二任期还有两年半，气候政策复苏的希望渺茫。但气候科技公司转向关键矿物的案例，证明了一个残酷但真实的逻辑：技术推广不必只依赖道德诉求，也可以借助国家安全和供应链安全的语言来获得生存空间。这种灵活性值得赞赏，但也令人警惕——如果气候科技的全部叙事都沦为‘反华’或‘国防’的工具，那么减碳本身最终可能被彻底遗忘。

正如MIT Technology Review原文所暗示的，气候科技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压力测试。通过将核心能力嫁接到关键矿物上，它们暂时找到了避风港。但这里停泊得越久，下次出发就越艰难。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