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驱动科学,重在推理而非数据

AI驱动科学,重在推理而非数据
AI爆发式应用于科学,但数据堆砌并不等于发现。施密特与马赫什在《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撰文指出,AI驱动的科学需要真正的推理能力,而非海量数据。文章回顾历史“科学终结论”,分析当前AI在科研中的局限,提出融合逻辑推理与机器学习的新范式,并展望人机协作的科学未来。

“物理科学的基本事实已经全部发现了。”1903年,诺贝尔奖得主阿尔伯特·迈克耳孙留下这句著名预言。上世纪80年代,史蒂芬·霍金也大胆猜测,理论物理学可能在本世纪末落幕。历史没有让他们的预言成真。今天,人工智能的浪潮再次让“科学终结论”浮出水面,但这一次,终结者不再是某个物理学家,而是一行行代码。

从AlphaFold破解蛋白质折叠,到AI辅助设计新药、新材料,机器学习确实在重塑科学研究的方式。但一个根本问题依然悬而未决:AI是在“发现科学”,还是仅仅在“拟合数据”?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与苏哈斯·马赫什(Suhas Mahesh)在《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发文给出了一个清晰答案——AI for science needs reasoning, not just data。科学需要推理,数据远远不够。

数据洪流,不等于科学发现

迈克耳孙的乐观来自经典物理的辉煌,而今天某些人的乐观则来自海量数据和算力。但科学不是数据的堆砌。真正的科学发现,是从可观测现象中提炼出简洁而普适的规律,再通过严谨的逻辑和实验去证伪或证实。AI天生擅长在数据中找到模式,却常常无法回答“为什么”。一个深度学习模型可以预测分子能否结合,却只能给出一个“黑箱”答案;它可以识别出疾病与基因的关联,却无法解释因果链条。

“科学不是事实清单,而是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推理体系。”——Eric Schmidt & Suhas Mahesh

缺失的推理能力

施密特与马赫什指出,当前AI的范式是统计学习:从成千上万的样本中学习概率分布。这种模式在图像识别、自然语言处理中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科学发现所需要的远不止于此。科学推理包括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构造理论,甚至包括对“美学”的直觉判断。传统AI对此无能为力。为此,他们提出了一种“科学基础模型”的构想:将物理定律、化学规则等科学知识内嵌到AI架构中,让机器在数据驱动的直觉之外,拥有逻辑演绎的“第二引擎”。

这种思路并非空想。近年来,神经符号AI(Neural-Symbolic AI)已经试图融合深度学习的感知能力与符号推理的逻辑能力。例如,在数学问题的自动证明中,AI可以结合大模型的直觉搜索与符号验证器,已经能解决部分IMO竞赛题。类似的方法也可能应用于科学发现:让AI提出大胆假说,然后用逻辑和实验去筛选。施密特认为,这样的AI才配得上“科学家”的称号。

人机协作的科学未来

当然,我们距离“AI科学家”还有很长的路。科学的推理是开放的、偶然的,甚至包含非理性因素。爱因斯坦曾说他用思维实验“看见”了光线上的列车,而不仅仅是计算。这是目前AI难以企及的。因此,作者建议不要追求取代人类,而是建立深度协作模式:AI作为“假设机器”,人类作为“裁判”与“探索者”。两者形成不断循环的闭环,从而加速科学发现。

这个愿景令人兴奋,但也要警惕过度炒作。数据是燃料,但引擎才是关键。我们应将更多资源投入到AI的推理能力、可解释性和因果建模上,而不是一味堆叠算力。

编者按:这篇评论击中了当前AI科学应用的要害。大模型已经证明了“规模”的魔力,但科学需要“奥卡姆剃刀”,需要从数据中提炼简洁理论。施密特的“推理+”思路,或许会引领下一波AI科学的突破。挑战在于,如何教会机器像科学家一样思考?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对“什么是科学”的哲学追问。

科学终结了吗?

也许有一天,AI能自己发现新的物理定律。但即使如此,科学也并未终结——因为人类对未知的好奇永远无法被穷尽。施密特和马赫什在文末写道:“科学之所以伟大,正因为它永远不会说‘已经完成’。”AI时代真正的变革,不是AI取代科学,而是让科学从数据时代进入推理时代。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