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如何应对AI生成诉讼的洪流

AI生成诉讼：司法系统的新挑战

在科罗拉多州联邦地方法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治安法官Maritza Braswell每天都要面对成堆的法律文件。这些文件来自那些无力聘请律师的当事人——他们或因经济拮据，或因案件太微不足道而无法吸引律师的兴趣。Braswell法官会逐字逐句地阅读这些文件，深知其背后可能是一个人对正义的最后期盼。然而，近年来，她注意到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越来越多的此类文件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

“我见过用ChatGPT写出的起诉状，它引用了完全不存在的判例，”Braswell在一次采访中说道，“我不得不花额外的时间去核实每一个引用。”这种现象并非个例。2024年，一位联邦法官曾公开斥责律师提交AI生成的虚假法律论点。到了2026年，随着生成式AI的普及，无律师代表的当事人开始直接使用AI工具起草法律文件，导致法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数字杂草”问题。

“AI生成的诉状像是一把双刃剑——它降低了法律服务的门槛，却也让错误和垃圾信息泛滥。”——北卡罗来纳大学法学院教授 Sarah H. Lowe

AI幻觉与法律漏洞

AI生成的法律文件最常见的缺陷是“幻觉”——模型会凭空捏造法律条文、案例名称甚至法院名称。例如，一起案件的被告被指控违反了《美国法典》第42卷第1983节（公民权利诉讼），但AI却引用了第42卷第1985节中的“共谋干预公民权利”，而该条款的实际内容与案件毫无关系。另一份文件中，AI生成了长达10页的“相似案例列表”，其中60%的案例根本不存在。

更麻烦的是，AI缺乏对法律程序的理解。许多AI生成的起诉状格式混乱，没有按照《联邦民事诉讼规则》对事实进行编号，有些甚至将不同案由混在一起。Braswell法官表示，她不得不退回这些文件，要求当事人重新提交符合格式要求的版本，但这又会延长案件审理周期。“我们想保持公正，但工作量已经增加了30%。”她说。

法院的应对策略

面对这股洪流，美国法院系统开始探索多种应对方案。一些法院引入了自动化的文件筛选工具，用于检测AI生成内容的特征，比如重复句式、异常的法律术语比例。科罗拉多州联邦地区法院正在试点一个名为“Legal AI Detector”的系统，它能在交件时标记出可疑文件，并通知法官进行人工审核。

此外，一些法院要求当事人签署“无AI声明”或“AI使用声明”，声称如果使用了AI工具，必须详细说明使用的具体方式和辅助程度。纽约州的一家法院甚至要求AI生成的诉状必须附带一个“准确性认证”，由当事人手动确认每个引用的真实存在。“这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但至少能减少完全的虚构。”法院发言人说。

也有声音认为应该从源头上规范。美国律师协会（ABA）正在考虑修改《职业行为示范规则》，要求律师在提交AI辅助起草的文件时承担更严格的责任。但对于无律师代表的当事人，这些规则并不适用。“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从未学过法律的人去识别AI的幻觉，”法律科技评论员John Watkins指出，“我们需要更好的AI工具，而不是惩罚使用者。”

编者按：AI时代的法律公平

AI生成诉讼的泛滥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法律科技的发展是否在加剧不平等？一方面，AI让无法获得律师服务的人有了“发言权”，理论上提升了诉诸司法的机会。另一方面，低质量的AI文件可能会稀释法院的注意力，导致真正合理的诉求被淹没。更令人担忧的是，被告方可能会利用AI文件中的漏洞来推翻案件，反而伤害了无知的原告。

无论如何，法院正在努力适应这一变革。Braswell法官的办公室里，辅助筛选的系统偶尔会发出“叮”的一声，标记出一份新文件。她揉了揉眼睛，拿起那份文件。“这可能是AI写的，也可能不是。”她说，“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仔细读下去。这是我的职责。”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