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Palantir：大曼彻斯特为何说“不”

在英国政府与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签署的庞大医疗保健合同引发广泛争议之际，大曼彻斯特地区正成为一股“逆流”。这个拥有280万人口的英格兰核心都市区，坚决拒绝将国民健康服务（NHS）的数据交给这家曾与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密切合作的企业，并坚持认为——由本地公共部门自行构建的数据基础设施，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一份引发众怒的合同

Palantir由硅谷亿万富翁彼得·蒂尔联合创立，以其强大的数据整合与分析能力闻名。但真正让其陷入舆论漩涡的，并不仅仅是技术能力，而是它与国防、情报系统的深厚渊源，以及其不透明的商业模式。在新冠疫情暴发后，Palantir通过名为“COVID-19数据平台”的项目进入英国医疗系统，随后逐步扩大在NHS中的角色。

英国政府据信正计划将一份原本针对新冠疫情的临时合同，扩大为覆盖全英医疗保健数据的大规模长期合同。该合同价值可达数亿英镑，涉及患者记录、诊断数据、用药信息等高度敏感的个人健康数据。消息一出，立即引发医生、患者权益组织、数据隐私倡导者乃至部分政党的强烈反对。

“我们不是在反对数据的使用，而是反对将公共医疗数据交给一个缺乏透明问责机制的公司。”——大曼彻斯特当地一位不愿具名的公共卫生官员表示。

大曼彻斯特的“另类”方案

与其他地区选择观望或接受不同，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GMCA）明确表达了对Palantir合同的不满，并宣布将推进自己的数据战略。该地区计划通过其现有的“健康与护理数据平台”，在本地管理、处理和共享健康数据，而不依赖Palantir的商业技术。

支持者认为，这一做法不仅能够保护患者隐私，还能让数据使用更贴近本地社区的公共卫生需求。大曼彻斯特拥有包括曼彻斯特大学在内的多家研究机构，以及成熟的医院和社区医疗网络，具备构建自主数据平台的基础条件。

更重要的是，这一表态具有象征意义：在NHS长期依赖外部供应商提供技术服务的背景下，地方政府主动站出来说“我们能行”，是对中央集权式数据治理模式的一次挑战。

隐私、权力与公共利益之争

这场争论的核心，早已超越“是否允许某家公司处理数据”的技术问题。它触及更深层的命题：公共医疗数据应当属于谁？谁有权决定它的用途？在利益驱动与公共福祉之间，应当如何划定边界？

Palantir的支持者则强调，高效的数据分析能够帮助NHS优化资源配置、缩短候诊时间、发现疾病模式，甚至挽救生命。他们提醒批评者，不要将数据安全风险与技术进步的可能性混为一谈。然而，批评者指出，Palantir的合同缺乏足够的公共监督，承诺的价值尚未兑现，而一旦敏感数据被商业公司掌握，撤回和纠错极其困难。

编者按：欧盟的数据规则正在成为参照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英国为Palantir合同争论不休时，欧盟正在通过《欧洲健康数据空间条例》建构更严格的跨境健康数据治理框架，重申公民对自身数据的控制权。相比之下，英国脱欧后在数据政策上拥有更大自由度，但这也意味着它在医疗数据商业化与隐私保护之间需要做出更审慎的平衡。

大曼彻斯特的“反抗”或许不会立刻改变英国政府与Palantir的整体合作格局，但它提醒我们：即使在一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地方自治、公众信任与民主问责，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底线。

本文编译自W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