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DeepMind工程师以辞职抗议军事AI:12亿美元合同背后的治理真空

伦敦DeepMind研究工程师Sofia Liguori本周以"为公司感到羞耻"为由辞职,AI研究员Andreas Kirsch亦于10月初离职,两人均指向谷歌与美国国防部及以色列军方签订的总额逾12亿美元AI合同。此次辞职潮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反对AI本身,而在于直接质疑谷歌在军事场景下的治理机制是否具备足够约

2026年10月21日,谷歌DeepMind研究工程师Sofia Liguori向BBC发声,宣布以辞职形式抗议谷歌与美国国防部及以色列军方签订的AI合同,总金额逾12亿美元。同月早些时候,AI研究员Andreas Kirsch已率先离职,两人均援引相同理由:谷歌在军事和机密环境中部署AI的治理机制存在根本性缺陷。

指控的核心:不是反对战争,而是反对失控

Kirsch的离职声明措辞精准:"谷歌的治理与监督机制,不足以在军事和机密环境中安全、负责任地部署AI。"这句话的含义是技术性的,不是道德说教。他没有说AI不应用于军事,而是说现有的管控流程无法追上AI被实际调用的速度和场景。

Liguori的指控更为私人,但同样指向结构性问题。她2023年加入DeepMind,研究方向是电网优化——一个纯粹的民用工程问题。据The Intercept报道,今年4月谷歌公开宣布与五角大楼签署机密AI合同的次日,她便以病假和年假的方式停止了工作。她在内部辞职信中写道:"我不再相信我们的技术会对社会产生净正向影响。"

两人都承认受雇用合同中的非诽谤条款约束。Liguori直接说:"原则上,我终身不得公开批评谷歌。"尽管如此,她仍选择向BBC发声,理由是公众有权了解军事AI部署的真实情况。选择在法律红线边缘发言本身,就是对这家公司内部异见空间的一次实测。

谷歌的回应,以及它没有回答的问题

谷歌发言人表示,公司会对所有公共部门合同进行审查,确保符合其"可接受使用政策"和"AI原则",并强调公司提供内部举报渠道且"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打击报复"。声明还特别说明,五角大楼合同明确禁止自主武器和无人监督的大规模监控。

但这份回应没有触碰Kirsch提出的核心问题:在机密环境中,外部审查者如何验证AI使用是否真的遵守了这些原则?AI原则是公开文件,合同是保密的。两者的交集只有谷歌自己知道。

这正是治理真空的本质:承诺是公开的,执行是不透明的,监督机制是自我宣告的。

历史先例:2018年的Project Maven和它的后续

这不是谷歌第一次面对来自内部的军事AI抗议。2018年,谷歌参与美国国防部的Project Maven项目,为无人机图像分析提供AI技术。约4000名员工联署请愿,明确要求公司退出,最终约十余名员工辞职。谷歌在巨大压力下于当年6月宣布不再续签Maven合同。

相比2018年,此次辞职人数明显更少,公开发声的仅有两人。但合同规模截然不同:Project Nimbus是谷歌与亚马逊联合中标的12亿美元以色列政府云计算和AI服务合同,于2021年签署,根据Time杂志2024年报道,潜在规模可能超过30亿美元。五角大楼合同金额另计,且涉及机密项目。

换言之,合同更大了,内部抵抗声音却更小了。这个对比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抗议失效了吗?还是它已经改变形态?

2018年的逻辑是:集体行动可以制造足够代价,让谷歌权衡并退出。结果确实奏效了一次。但那是在AI能力和国防采购规模都更小的时代。

据BBC援引匿名DeepMind员工称,尽管部分员工正在离职,谷歌的新招聘管道可以填补空缺,内部文化可能随时间推移逐渐转变。这句话道出了现实的冷酷逻辑:当劳动力供给充足、合同利润足够大,少数人的辞职能形成的经济压力接近于零。

这意味着此类抗议的功能已经发生了转变——不再是能够迫使公司改变决策的筹码,而更多是一种向公众发出信号的行为:内部有人认为这件事需要外部监督。

Liguori明知不能公开批评谷歌,仍选择向BBC说话,正是这个逻辑的实践——把问题推到公众视野中,让监管机构、研究者和用户自己判断。

真正的问题:AI原则能约束机密合同吗?

谷歌在2018年发布了AI原则,其中包含"不开发用于直接伤害他人的武器或技术"的承诺。此后它签署了Project Nimbus,然后又签署了五角大楼的机密合同。每次,官方立场都是"合同符合原则"。

但原则是否真的能约束机密合同,没有任何外部机构可以验证。这不是谷歌独有的问题,而是整个AI行业面临的制度性挑战:自我声明的伦理框架,在涉密的政府采购面前天然失效,因为透明度是其唯一的执行机制。

Kirsch说的"治理不足",本质上是在说:你的原则是写给公众看的,不是用来在机密环境里真正运转的。这一点,谷歌的声明没有正面回应,也很难回应。

两名工程师的辞职不会改变12亿美元合同的走向。但这一事件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证据链:具名员工、具体合同金额、明确的治理指控——比任何一份学术论文都更直接地把问题摆上桌面。

AI军事应用的真正风险不是电影里的机器人叛乱,而是现实中这种场景:一套写给公众看的原则,在无法审计的机密场景里,以"符合原则"的名义被悄悄绕过。Liguori和Kirsch选择发声,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这件事留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