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叫我卖加密货币：一场信仰包装的金融骗局

编者按：当"神的旨意"成为投资建议，当教会讲台变成路演现场，信仰就可能沦为骗局最坚固的包装。美国科罗拉多州一对牧师夫妇以加密货币为名募集数百万美元，最终让投资者血本无归——而他们的辩护理由是：这是上帝让我做的。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念头"

故事的主角是伊莱·雷加拉多（Eli Regalado）。据他自述，当他第一次听见上帝对他说话时，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如今，他把那种体验形容为"一个不属于我自己的念头"——神圣的话语像回声一样在脑海中盘旋，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正是这样的"神谕"，把这位丹佛地区的牧师推上了一条通往加密货币创业的道路。他与妻子凯特琳（Kaitlyn Regalado）共同创立了一种名为INDXcoin的数字代币，并通过教会网络向科罗拉多州的基督徒社群出售。在宣传中，这对夫妇把投资包装成一种信仰行为：购买INDXcoin不仅是财务决定，更是参与上帝应许的"国度经济"。

"上帝告诉我，把它卖出去。他说他会供应。"——伊莱·雷加拉多在接受调查时的说法

信仰社群的完美猎物

根据科罗拉多州证券监管机构提交的民事诉讼文件，雷加拉多夫妇通过销售INDXcoin向数百名投资者募集了约320万美元。投资者的构成并不复杂：他们大多是教会成员、朋友以及通过口碑传播而来的基督徒。这些人相信牧师不会骗人，更相信"上帝的计划"不会失败。

这正是所谓的"亲和欺诈"（affinity fraud）的典型模式——诈骗者利用共同的宗教、种族或职业身份建立信任，使受害者放下戒备，甚至在被骗后仍不愿相信真相。加密货币的匿名性、技术门槛和监管空白，则为这种欺诈提供了完美的技术外衣。投资者很难判断一个代币的真实价值，也难以验证募集资金的实际流向。

雷加拉多曾向投资者宣称，INDXcoin将成为一种可以广泛使用的数字货币，并将很快在交易平台上线。然而调查显示，代币并未真正进入任何主流交易市场，投资者手中的资产几乎无法变现。监管机构指出，募集资金中有超过130万美元被用于个人开支，包括一辆路虎SUV、珠宝、金银以及滑雪摩托等奢侈品。

从"神迹"到崩盘

当投资者开始质疑资金去向时，雷加拉多的回应同样带有宗教色彩。他声称自己的家人曾收到死亡威胁，并解释说上帝告诉他，会以某种"奇迹"的方式让代币升值。他甚至把未能兑现承诺归因于"属灵争战"，而非商业失败。

2024年初，科罗拉多州证券专员办公室以违反证券法和欺诈为由对雷加拉多夫妇提起民事诉讼。面对指控，雷加拉多公开承认代币已经"归零"，但坚称自己并非骗子——他只是遵从一个更高的指令。他还表示，账户中仅剩约30万美元。

这起案件并非孤例。近年来，随着加密货币热潮蔓延至宗教社群，"信仰+金融"的组合频频爆雷。从承诺高额回报的教会投资基金，到打着"圣经价值观"旗号的加密项目，诈骗者发现，宗教语言提供的信任度远高于任何白皮书或技术路线图。当投资者被鼓励用"信心"代替尽调时，风险就被彻底掩盖了。

当神谕成为一种商业模式

雷加拉多案最值得玩味之处，不在于它有多离奇，而在于它有多典型。加密货币骗局的三大要素——信息不对称、监管滞后、社群信任——在这起案件中全部齐备，只多了一层宗教光环。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一个人真诚地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时，他是否还能被认定为欺诈？法律给出的答案很明确——动机不影响行为性质。向投资者虚假陈述资金用途、隐瞒风险、挪用资金，无论出于何种信仰，都构成违法。

但对那些失去毕生积蓄的信徒而言，法律上的胜诉未必能换回损失。他们失去的不只是金钱，还有对教会、对同伴、对"神的声音"的信任。当信仰被当作商业模式的燃料，最终被烧毁的，往往是信仰本身。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