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一周录家务赚钱，谁才是机器人？

2026年5月，我接受了一个奇怪的邀请：把自己一周的家务活动录下来，每天8小时，去训练未来的机器人。报酬按小时计算，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我在纽约这个城市少点焦虑。我拿着手机，系上GoPro，开始了“家务数据采集员”生涯。

从做饭到叠衣服：一切皆为数据

第一天，我开始录制早餐——煎蛋、烤面包、倒牛奶。每步动作都要有明确起止时间，甚至要标记“左手抓锅柄”、“右手翻转鸡蛋”这样的标签。任务指导手册说：“请尽量自然，但不要漏掉任何动作细节。”到了第三天，我已经能熟练地在洗衣服时对着镜头说：“启动洗衣机、放入洗衣液、关上门。”这一切都被录下来，等待被AI公司清洗、标注、喂给还在实验室里蹒跚学步的人形机器人。

与我一同参与实验的还有十几个类似的工作者，我们在Slack群里分享心得：“切菜时手指要避开刀锋，不然会成坏数据。”“叠T恤的步骤必须固定，否则算法会困惑。”我们像被调教的机器，反而在追求动作的标准化、可重复性——这不就是机器人该做的事吗？

“当你为了训练机器人而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数据，你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机器。”——实验组织者寄语（来自项目说明文档）

数据劳动：新世纪的“血汗工厂”

我并非孤例。OpenAI、特斯拉、Figure AI等公司正在大量招募“家务手势采集员”，他们需要成千上万小时的日常动作视频来训练通用人形机器人。报酬从每小时12美元到25美元不等，要求工作者提供“自然、真实、无剪辑”的连续录像。许多自由职业者涌入这一新兴领域，在Reddit上分享“高效擦桌子技巧”、“如何让叠被子看起来更自然”等经验。

然而，当人类开始为了训练机器而规训自己的行为时，一种深刻的异化正在发生。我们不再仅仅是劳动者，而是变成了数据原料的供体。在AI行业里，这类工作被称为“数据标注”或“数据采集”，它大量存在于欠发达地区，现在正向发达国家的“零工经济”蔓延。一位从事类似工作的前图书管理员告诉我：“我每天录自己浇花、遛狗，感觉像在扮演一个生活展示器。但这就是工作，不是吗？”

编者按：谁才是真正的机器人？

回到实验本身。我完成了整整一周的记录，拿到了420美元报酬。项目方告诉我，我的视频将被用于训练机器人的“家务通用技能”。我忽然意识到，当我为了赚钱而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数据时，我其实已经被纳入了一个更大的自动化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人类是提供“示范”的环节，而机器人是最终的执行者。问题在于，谁在控制谁？

这场实验揭示了一个悖论：为了让人形机器人更像人，人类必须先让自己更像机器。我们优化动作、消除误差、提高重复性——这正是19世纪流水线工人的翻版，只不过现在输出的是数据而不是商品。未来，当机器人真的学会做饭洗衣时，或许它们会记得，那些动作最初来自一群为生计所迫、对着镜头重复家务的普通人。

本文编译自WIRED